第(1/3)页 大楚开元六年,春雨绵绵。 江南,长沙府,岳麓书院。 这里是大楚的文脉所在,也是南方士子心中的圣地。千年庭院,朱熹题匾,处处透着一股子清贵与傲气。 但今天的书院,气氛有些诡异。 讲经堂内。 几百名穿着宽袍大袖、面色苍白的大楚学子,正跪坐在蒲团上。他们面前没有摆着《四书五经》,而是每人手里都捏着一张纸。 那纸不白,有些发灰,摸起来还有点粗糙。但上面的字迹工整,是用铅活字印刷的。 这是走私进来的《大凉日报》。 头版头条,赫然是江鼎亲自撰写的社论: 【人命大于天:记河间府太平矿难公审始末】 文章旁边,还配了一幅木刻版画:铁头监斩,矿主吴老二人头落地,以及那一排跪在死难矿工墓前谢罪的官员。 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!” 讲台上,岳麓书院的山长(院长),当代大儒朱夫子,气得把手里的报纸揉成了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。 “自古以来,刑不上大夫!那吴老二虽然是商贾,但他也是朝廷命官的亲眷!为了几个低贱的矿工,竟然当众斩首?” “这江鼎,是在邀买人心!是在败坏纲常!这是……这是暴政!” 朱夫子胡须乱颤,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。 但他发现,底下并没有以前那种一呼百应的附和声。 学子们低着头,死死盯着手里的报纸,眼神闪烁,心思浮动。 “山长……” 一个坐在前排,衣服上打着补丁的年轻学子,怯生生地举起了手。他叫方孝儒(借个名,代表硬骨头读书人)。 “学生有一事不明。” “讲。”朱夫子没好气地说道。 方孝儒站起身,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纸,指着上面的一行小字。 “这上面说,大凉的矿工,每月工钱三两银子,还管饭。若是因公殉职,抚恤金五十两,子女由朝廷出资抚养至十六岁,入读公立学堂。” 方孝儒的声音在抖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 “山长,学生家里也是种地的。我爹去年给地主家修房梁,摔断了腿,地主只给了两吊铜钱,连药都买不起,现在还在床上瘫着。” “学生想问……” 方孝儒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德高望重的山长。 “为什么在大凉那样的‘虎狼之国’,工人的命这么值钱?” “而在咱们这礼仪之邦的大楚,百姓的命……却贱如草芥?” 死一般的寂静。 窗外的雨声,滴答,滴答。 朱夫子愣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这是蛮夷收买人心的伎俩”,想说“君子喻于义,小人喻于利”。 但他看着方孝儒那双因为长年抄书而冻得红肿的手,看着底下那些同样面黄肌瘦的学生。 那些大道理,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 饿。 大楚的读书人,也饿啊。 “你……你这是中了毒了!” 朱夫子最终只能恼羞成怒地一挥袖子。 “那是妖言!是那江鼎写的迷魂汤!把报纸都烧了!谁再敢看,逐出书院!” 哗啦啦。 几个听话的学生这就去收报纸,准备拿去烧。 “慢着!” 方孝儒突然大喝一声,把报纸护在怀里。 第(1/3)页